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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美香山幼童”中的乡村教书匠
发布时间:2018-09-01 来源:中山日报

留美香山幼童在清末民初的大动荡、大变革中,虽然没有摆脱整体性的悲剧命运,但是他们作为中国近代化道路最早探索者,许多幼童的名字与一部变革图强的近代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也有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,终其一生寂寂无闻甚至不为世人所知。比如香山幼童张有恭、卓仁志,1881年被撤回后,不久便分别在上海的黄浦江和苏州河一带溺水而亡,以至于在所有史料中,他们两人留下的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名字。

幼童黄有章也是一位只有只言片语记载的人物。迄今笔者只是在《珠海文史》(第12辑)以及一些幼童的回忆录中找到有关黄有章生平的零星记录,发现他的经历颇有意思。

黄有章自幼聪颖过人,他是第二批赴美的12位香山幼童之一。入学后他愈加发奋读书,不想很快便落下了个高度近视的后遗症,不得已配戴了高度近视眼镜。幼童被撤回国后,有一天唐绍仪要进宫叩见慈禧太后。因为是老乡的关系,唐绍仪有心关照这位乡里,希望黄有章也能见见世面,至少能在皇太后面前混个脸熟,于是便约黄有章一同入宫。然而,同是近视的唐绍仪不仅老于世故,同时也深谙慈禧个性和官场规矩,在觐见慈禧时,唐绍仪摘下眼镜行跪拜礼。老实巴交的黄有章却全然不懂这个规矩,在行跪拜礼时并没有摘下眼镜。这一下可不得了,慈禧虽然面有愠色,当面却也不好表示什么,只是客人一走,慈禧即刻吩咐左右并指令直隶总督李鸿章:“黄有章无视我大清朝廷,今后不得安排差事,即刻贬回乡下”。

老佛爷一生气,后果真的很严重。至此,黄有章的人生开始偏离既定航向,被迫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幼童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的道路。在极度苦闷之下,他辗转回到老家和香港等地,先后当过乡村私塾教师和香港的家庭教师。不久,他用当教书匠所积蓄下来的钱,回到家乡娶了三乡雍陌村的郑氏为妻,生活也算安逸。一位留美8年的博学之士,当起了地地道道的乡村教书匠。黄有章虽也有过协助亲属打理英文商务的短暂经历,但大半生都以教书为业,这在当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具爆炸性的新奇之事。

1924年,孙中山在广州创办黄埔军校,黄有章被举荐出任海军部英文教官,大多数学员均被其出色的外语才能所折服。黄埔军校这段短暂的教书经历,可以说是黄有章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。

龙颜一怒,黄有章虽有一腔热血,亦已注定无缘功业:虽被贬为庶民,却又得以以教书为业安身立命,直到83岁高龄才在家乡病逝。黄有章的一生,是所幸,还是不幸?实在是塞翁失马啊。不过,从中国近代化道路的艰难转型看,正是因为有像黄有章那样的知识分子,开始从热衷科举取仕到被动或主动流入民间,汇合成了一股开启民智、唤醒国民的巨大力量,最终敲响了古老封建帝国的丧钟,何尝又不是时代之大幸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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